四十年了。
她守着身上那套衣装、骑楼下的那爿店面与停了两台计程车的车行,也这样守了四十年。
从两台车子古板的车型、尘垢遮掩住的装潢与覆着陈旧的衣着中都看得出来,那年,她也曾风光过;於是,今晚,她才会她蹲坐在骑楼的一角,瑟缩在那堆资源回收物之间,用着班驳的衣角,拭着渗入皱纹的眼泪。
那泪水来自稍早的争吵——楼上的邻居骂她自私,凭什麽大半夜还在整理瓶瓶罐罐,铿铿锵锵地吵得人家还要不要睡觉?
自私?她沙哑的咒骂在深夜的骑楼梁柱间回荡——自私?你哪懂什麽叫自私?
你这臭婆娘懂得什麽叫自私?
人要完全的自私,就不会有泪水!而真正完全自私的人,就只有白痴!
白痴才不会顾虑别人的眼光,他Ai坐哪就做哪,Ai做啥就做啥,完全的自私,完全的我行我素,完完全全地只想到自己!
自己!
就像她的白痴儿子一样!
自私?她恨恨地将泪水擦进眼角乾裂的角质中,敢说我自私?她敢说,她才是世界上最不自私的人——看呐!她这辈子可曾为自己想过?她可曾为车行添过两辆新车?她可曾为店里添过两件家具?她·可·曾·为·自·己·添·过·两·件·新·装?
她这辈子就没想过自己,满心的愁苦就是为了那四十岁的白痴儿子,以及他要如何活过另一个四十年,而你这个臭婆娘竟还敢骂我自私?
我自私?我这个四十年来从未想过自己、从未离开过儿子、从未後悔当年那个决定的人,怎麽会自私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