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,你交给我的那卷琴谱,我已修复好了,呈以师兄冰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殿中明镜高悬,罗列书文古琴,鼎飘兰麝之香,屏映画境春意。游修远怀抱琴谱步入此中,便看见周靖心正坐在一幅青碧金蓝的山水图卷下翻些折子看。大约是为了召见下属,周靖心此际幻化出了男形,神光似玉,丰采如仙,比镜屏中画着的朝霞出云图更光华耀目万分。游修远走上前去,将琴谱在书案上放下,见师兄手边茶水已冷,便起身来再为他沏一壶。待他奉茶而上,已见那折子上又批了几行字。周靖心停下笔来,只以指尖轻点卷册,示意他来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册上正是照隐峰刺探的情报。游修远捧起折子一阅,愈看眉皱得愈深,道:“那清旸山真是大胆,竟敢私下搜查从前师兄杀了元湛之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靖心冷笑一声,道:“元湛被我一剑砍下头颅,不是天下皆知么。现如今他的人头还挂在那人柱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当年周靖心一剑斩落元湛头颅,掀起上界惊涛骇浪。何人不知他杀师叛变。可各宗门的“正义之师”俱败在他的长剑天问之下,至此无人敢再提周掌门杀师罪行。元湛仙尊死得突然,万华门上下血洗巨变,一夜之间门内长老纷纷陨落,对此周靖心亦毫无解释,只道日后的万华门与昔年再不相同。后来周靖心征讨魔界,功绩赫赫,各大派再不敢对他多言。

        游修远心道,如今修真界以万华门唯首是瞻,那清旸山宗主真是寻死。但怕只怕师兄还想留纪涯一命。他抬眼小心打量周靖心神情,想道,若师兄全然忘却旧爱,必是心中毫不在意,不会再去那什么观剑大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话虽如此,但师兄一向是对外说的万华门上任掌门练功走火入魔而死,谁敢不认,便是对师兄不敬了,”游修远想起从前纪涯与师兄抚琴唱和之景,忍了又忍,终于试探地说道,“这纪宗主是想彻查什么真相,如此陷师兄于不义。只怕前些日发来的那封观剑大会请柬也是个幌子,师兄去了便要被他们当面质问。况且万华门剑谷中俱是仙剑宝器,我想那请柬所说的天剑不值一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周靖心只冷冷把玩着白玉茶杯,道:“那剑确有些来头,于我有用。何况他又有什么能耐陷我于不义,便是我光明正大承认杀了元湛,料他们也不敢吭一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游修远心知反驳师兄是自讨苦吃,他缓缓走到周靖心身后,为他按着太阳穴,委婉劝道:“师兄想要天剑,知会一声便是,何须自己前去。清旸山便是与别的什么仙宗勾结,也在师兄手底翻不起一丝风浪的,我是怕师兄前去看到纪涯会心中不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左右本座的想法?”周靖心冷哼一声,仰起头来,将后脑靠在游修远腹上,“宣你进来不过是告诉你一声,届时与我同去。不然……你今年还有几个月俸禄可扣,你自己想想清楚,小心扣到明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口出威胁之语,原以为这傻子能乖乖闭嘴了,谁料游修远愣了一愣,竟道:“呃,我今年大约还有四个月的俸禄可扣,不过前些日师兄说要再扣我三个月的份额,如今想来便只剩一个月俸禄了。但依我之见,观剑大会一行确实十分不值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?”周靖心简直要被他的牛头不对马嘴气死,当即揪着游修远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下曳,几要与他唇舌相触,“本来你替我复原了那琴谱,我还想看在你苦劳的份上弹奏一曲你听听,如今想来是不必了!宣你进来为了何事,你大约也心中有数!”言罢,他五指微拢,一股冰寒的真气已按到游修远后颈上,直令游修远深深吻上自己的唇。

        吻愈来愈深,周靖心一双凌厉凤目也消去几分怒意,宛如玉壶春冰渐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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