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卒上城头,披竹甲,提锈刀,一瘸一拐;一瘸一拐如蚁爬。
百景城已经没多少活人了,没多少人看见这一幕。路过百花楼的时候铁民往里面看了一眼,门庭寥落,门楣崩摧,牌匾落在地上,被踩得稀碎,空无一人。
铁民扶着墙,继续朝前走。没走多久又看见一片被拆得千疮百孔的屋子。那些屋子的主人早已经不在,留下的断垣颓壁也都是拆不动的、没价值的。墙木都已经被人搬上城头,充作火木滚石砸落了。
一段糊着白纸的窗棱“扑泠泠”的响着,顺着街道滚落到了铁民的脚边。铁民用刀挑起那段褪了色的窗棱,把它轻轻放到一边。
他继续朝前走,终于瞧见了活人。那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,浑身上下沾满了黑色的灰,手里捧着一块被火熏过的黑乎乎的块茎狼吞虎咽,一张脸只看见眼仁和牙齿是白色的。
铁民把自己怀里的硬饼子掏出来,掰开,分了一半给他,又把另一半小心翼翼揣好,小心舔干净自己手上的饼渣。
那人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干饼子,喉结很明显蠕动了一下,紧跟着扑了上去,吞了两口,扭头朝着铁民叫道:“做啥嘞,送死去?”
“老子是战士!”铁民没回头,摆了摆手,“你赶紧跑吧。”
那人揉了揉自己的鼻子,什么话也没说,又缩回了自己方才呆着的地方。
铁民继续朝前走,拐了好几个弯,赶了大半个时辰,只觉得那瘸了的腿钻心疼的时候,他终于赶到了城墙下面。
青色的城墙已经变得斑驳,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。城墙下面有森森的白骨,在寒风的吹拂下从那骨头的缝隙中发出“呜呜”的可怕声音。
铁民看着那堆白骨,紧了紧自己身上并不合身的竹甲,握紧了那柄锈刀,开始沿着台阶往城头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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