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中秋刚过,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便把八百里水泊边的芦苇荡吹得一片焦黄衰败,水面上的寒气顺着裤管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後山大库暗洞前的大坪上,焦糊的铁锈味与刺鼻的熬松香气味混在清冷的秋风里,燻得人眼皮发酸。
童贯那八万大军刚在烂泥滩里全军覆没没两月,东京城里那位权倾朝野的殿前太尉高俅,便亲自督领十三万大军、起造数百艘巨型“海鳅战船”,旌旗蔽日、水陆并进,杀奔梁山泊而来。
後山铁匠棚里的三十眼地炉,昼夜不停地喷吐着惨白的火舌……
小卒们没日没夜地赶制水战专用的两头倒须分水刺、生铁长柄凿和带倒钩的水底长耙。
马大脖子赤着粗黑的膀子,脖子上那个紫红的大肉瘤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芒。他正抡着一柄三十斤重的生铁大锤,将一根三尺长的熟铁条一下一下砸成尖锐的凿子。
在炉台背风处的石墩上,老铁匠孙铁锤正半蹲在那里,手里捏着长烟杆,眯着浑浊昏花的老眼,仔细查看着前线水军缴获回来的几块官军战船残破木板。
孙铁锤用乾枯如鹰爪般的大手在木板的断茬上狠狠抠了一把,又用指甲刮了刮上头薄薄的一层劣质桐油,吐出一口呛人的旱菸,沙哑着嗓子冷笑连连:
“官府这帮催命的狗官……大脖子,甭砸那麽死力气!高太尉造的这些劳什子海鳅大船,看着像座水上城堡,其实就是个外强中乾的空棺材!”
马大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两只牛眼通红,粗声粗气地问道:“孙叔,这大船在州县里抓了几千个木匠连夜赶造,听说船身全钉着生铁叶子,撞着咱们的小划子立时粉碎,怎麽就成空棺材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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