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娘没来,来的是白氏。白氏替狐族娘家验的聘,验完把獠牙猪夸出了花,转头跟儿子似的拍着崇山的肩:"大郎,狐家的规矩还有一条——娶狐家女,得会梳尾巴。九条,一条一条梳,梳错一条,回门挨一顿。"她从妆台抽屉里摸出一把骨梳,递过去,"先练妾身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崇山捏着骨梳,跪坐在白氏身后,一条一条替她梳那条大白尾巴。梳到第五天,他手法熟了,白氏舒服得直打呼噜,耳朵贴平,尾巴尖一颤一颤。韩文中进屋撞见这一幕,愣了半天,闷声问:"他给你梳尾巴,谁给我梳?"

        白氏头也没回:"庄主想要,找姊姊去——神庙新添的疗程,梳得比这个细。"

        "少拿姊姊堵我。"韩文中把脖子上的乌木项圈摘下来搁在桌上,"这玩意儿如今凉得跟冰似的,庙里疗程都停一个月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白氏回头,琥珀眼睛笑出一弯月:"庄主这是,闲得慌了?"当夜,她把尾巴递给韩文中枕着,自己侧躺,让他梳。韩文中蒲扇大的手捏着骨梳,笨手笨脚梳了一条,白氏"嗯啊"一声:"庄主,力道留着干正事,梳尾巴就这么狠?"

        落兰的日子也定了形。

        温四娘收她做了记名弟子——医庐往后她跟着跑,脉案药方一样样学。庄里的钥匙照管,账照平,脖子上的锁灵圈,韩文中悄悄拿去镇上铁匠铺,木的换成了银的,里头衬了一层软皮。落兰那天对完账,摸着脖子上那圈银,在正堂里站到她爹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"爹,"她声音平平的,眼睛不躲,"圈换了,人没换。"

        韩文中"嗯"了一声,从账本上抬起眼,看了她半晌:"你娘要是活着,看见这个家,得拿擀面杖把我们都敲死。"

        "我娘要是活着,"落兰把银圈往上拢了拢,"敲完还得给我们盛粥。这个家的粥,如今是我管火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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