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家家户户熄灭灯火,沉眠般的寂静笼罩在不大的渔村,海浪声、风声、树叶沙沙声交织成海边独有的和谐奏曲。

        星光落到波澜起伏的海面,簇拥着海中央那轮明亮的圆月。顷刻间犹如海天倒置,深邃的天空、深邃的海洋,若不是远处越出水面的游鱼打破镜像般的倒影,海与天的界限或许将就此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倏然,一张苍老的脸孔破水而出,海带般的片状长发枯朽,属于耳的位置延展出鱼鳍似的器官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从海中伸出双手,不,比起手,这对肢体更接近“爪”。瘦长狰狞的手爪合十,它面容平和,双目闭阖,对着高悬天幕的皎皎明月虔诚拜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拜月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张开口,尖利的獠牙因衰老与争斗而残缺,人耳无法聆听的咏唱以波的形式向陆地漫散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何时,老“人”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双如同深海峡谷一般的眸子,幽深、阴冷、尖锐,沉淀了海洋最深的蓝,此时正平静而期许地望向陆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内,床榻上的身影捂住耳朵辗转反侧,然而即使遮住接受器官,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嗡鸣。

        颜青卿不自觉蜷缩身躯,精致的脸颊因痛苦而皱缩着,她紧咬下唇、眉头拢蹙,眼睛却迟迟未睁,好似深陷梦魇,现在所做的一切全出自本能,又仿佛知晓什么,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脑海之中,宁谙闭着眼,五感共通使她清晰明白颜青卿正承受着什么,可她一声不吭,与同体的另一个人一起承担苦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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