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歌舞无存,台上只余那已开启的陶俑。

        游修远胃里一阵翻涌,险些便呕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陶俑下,竟是一名裹在艳俗衣裳中的老妓。廉价艳布下残躯腥臭、黯淡松弛,只如一截枯枝上松垮垮挂了几副干瘪囊袋,臂上、腹前、颜面都满布猩红斑点,半边身子溃烂化脓,大约是染了病。老妓满面浑浊泪水,见俑已开,喉中迸出一阵哀嚎嘶吼,五指作爪状,欲抓向台下之人。此举自是白费功夫,方才舞姬们缠绕的丝线仍在台上,紧紧缚着她一举一动。老妓口中已无一颗好牙,哀吼半晌,仍说不出几句清晰话语。游修远腹中翻涌不已,只看了她一眼便不敢再看,霍然起身,欲向燕雨行请辞。他知晓会关到天狱中的不是修真界罪大恶极之人便是师兄之敌,但把一女修折辱至此,燕雨行所为实在令人不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认为‘她’是谁?游掌案,请再好好看看。”见他欲走,几名雾客上前阻挡。燕雨行那无波无澜的非人之音再度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燕雨行语气如常,可游修远分明从他言中听出一丝森冷的笑意。他双手为一对纯银连指护手甲所覆,宛如凛凛白骨,随意向台上一指,道:“这可不是女人。听闻游掌案昔年是倚剑峰前任峰主最得意的弟子,左峰主没教过你辨魔识妖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游修远疑惑地向台上转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妓虽已口齿不清,可断断续续地,也可从那干瘪的白唇后听出一个整句。“周靖……周靖心!周靖心!我要杀了你,杀了你,你这怪物、疯子……死、死、死——”游修远心下一悚,他以为这是一被百般折磨的女修,因在天狱中饱受凌辱损了喉咙而声音嘶哑,可细听之下,这竟是男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缕微渺的魔气自舞榭上飘来。如此细弱不可察,又掩映在漫天桃红芳菲的瘴气之中,难怪他方才没有发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忽地,他心中浮出一个恐怖的猜想。

        游修远眉越皱越深,欲言又止,终于道:“燕峰主……你可是将一男性魔修的灵魂放置在了这老妇人的体内?”

        燕雨行见他终于开窍,漆黑旋涡下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:“这老妇之躯是我命人用冥海深底的陶土所制,与血肉之躯别无二致,可以容纳世间所有魂灵。此人的神识被移魂陶土之后,又被掷入天狱里以供其他死囚消遣。你要不要再猜此人是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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