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纱轻拂,掩映着燕雨行阴森鬼面。游修远心觉恐怖,不愿再与他细聊下去。他心道,映真是如何与燕雨行谈天说地的,寻常人只怕与燕雨行聊不过三句便败下阵来。他便附和道:“此人是谁?”只盼燕雨行赶紧调转话头,放他回去。
台上之人咒骂师兄,他对这人已连最后一丝怜悯都无。何况能受此酷刑,大约是师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,师兄从前……若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他并不觉残忍。但此情此景委实过于可怖,游修远不想再久留。
然而他问询出口,燕雨行却不明面作答。斗笠下的旋涡内传来一阵幽诡声音:“此人只是掌门的一个手下败将罢了,他从前是谁,叫什么,有什么尊崇地位,已与如今这个面目丑陋的老妓无关。此人不愿交待一件法器的下落,我原已‘请’了一批死囚来看他台上表演,不过掌门既然命我与游掌案探查琼山灵兽伤亡之事,便不在此耽误时间了。各大派匍匐掌门身前,不敢造次,想必是些不甘心魔界被毁的妖魔作祟,提了他们的人头回来向掌门覆命便是,游掌案,走吧。”言罢,他竟弯身作出一个“请”的姿势,令众死士开道,请游修远先行。
身后舞榭上,浸满刻骨仇恨的哀嚎之声仍在传来。几名雾客留下将那老妓押下,不知又押向阿鼻地狱的哪一隅去。
燕雨行对身后的一切置若罔闻,一面与游修远并肩而行,一面没头没尾道:“她是特意亲自做了点心给我?”
游修远一愣,反应过来他在指谁。他不好说这是前几日李映真爹娘来看她时顺道买的,送给燕峰主前,她还送了好几盒给一众姊妹闺友以及他这老师。
此刻看起来燕雨行似乎对映真有几分在意,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,大约会令燕雨行十分开心。但游修远转念一想,方才他目睹了燕雨行毒辣手段,更觉与此人深交风险重重,万一自己眼下并不戳破燕雨行这一层甜蜜幻想,来日对方与映真说起此事时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又怎办?他会对映真怎样?游修远便清咳了一声,道:“呃,这是映真她父母来宗门看望她时买的。不过这家店我认得,老字号了,排队要排很久,门庭若市,十分难买。”
游修远想了想,又道:“我听映真说燕峰主是在鹤湖旁与她结识,鹤湖风光清新,是谈天游赏的好去处,燕峰主没有邀请过她到照隐峰里来罢?以我浅见,最好是别了……自然,我的意思是照隐峰里浓雾弥漫,很容易不小心撞到什么墙啊、柱子啊,有一些危险……”他此言已十分顾及燕雨行颜面——想到燕雨行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“少年”,长辈照顾一下晚辈的心情。
燕雨行听了,不再言语。那口旋涡漆黑幽深,在黑纱下若隐若现,宛如无底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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